葵英

匆忙上路 山行海宿 【所有文章禁转】

©葵英
Powered by LOFTER
 

舍吾迷离-18

【喜欢这个人是一件十分不应该又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源喜欢王俊凯,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吗?
如果把这个问题真的当做一个严肃的命题去考虑的话,分析证明的过程将是漫长又复杂的。
也许是最初见面的第一眼,有一种传说中叫做眼缘的东西带动了往后整个故事的发酵。
也许是首次合唱的第一声,有一种名为默契的存在莫名其妙捆绑了此后漫长的时光。
也许是第一次笑闹和哭泣,也许是第一次吵架又和好,也许是第一次在对视中感受到怦然而动的心跳。
可是这些场景和想象放在生活中未免就有些理想和戏剧化了,大部分时候生活会把美好感情的开始寄托于一些平凡却不普通的瞬间。
比如这个人明明还是个莽撞的小孩子,却会低声温柔地哄着你多吃一点,会替你拿开硌在背后的靠垫,会提醒你保护好嗓子……他对你又好又温柔。
比如这个人明明很关心你,却会在你不肯吃饭时张牙舞爪地威胁,会凶巴巴地让你好好练歌练舞,会在你偷懒耍滑地时候绝不放纵……他管起人来很凶,像小老虎。
比如这个人明明喜欢装酷耍帅,却会跟着你玩尽无聊的游戏出尽洋相,会故意逗你只为看你扭过头无奈地笑,会看着你露出夸张的叉烧包笑……他在你面前幼稚得像个小鬼。
……
这样的瞬间太多了,有时连你自己都记不清楚,只是会突然在某一刻想起其中的某件事,然后觉得整颗心都突然柔软了一下。
其实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贯穿于这些瞬间之中却又始终不变的因素。
那就是他总是停留在你身上的、专注的、炙热的、温柔的目光。
此刻回头再追溯,似乎很难摸得清这故事的本来面目,唯有一条主线剧情格外明朗——
你们并肩的时候还是重庆街头最普通的顽童,如今人群环绕却依旧以最密不可分的姿态昂首前行。
他与你一同走过平凡似流水的街角和光耀如日辉的舞台,经历了旁人只能窥视一二却永远不知其中滋味的一切。
所以,王源喜欢王俊凯,是一件多么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种感情原本是单纯又温情的,只是他又用许多极尽心动的瞬间让这喜欢变得纯粹又鲜明。
比如他为你系鞋带时自然蹲下的动作。
比如他凑近听你讲话时低头的角度。
比如他手掌覆上你头顶时传递的温度。
再比如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笑容和声音,他的侧脸与背影。
那些彼时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就仿佛空气中的氧份,在不知不觉中吸入肺腑,化入血脉,从此成了身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以这样温柔又不容置疑的方式侵入了你的生活,占据了你的心跳。
难怪你在他离开重庆时像是心被掏空了一样。
难怪你总是三天两头跟他闹个别扭确认存在感。
难怪你根本看不下去那场只是借了位的吻戏。
难怪一向不喜欢吃醋的你却一不小心掉进了醋缸。
综上所述,王源喜欢王俊凯,一点都不意外。

突如其来的醒悟冲击力太大,上台之后心思还深陷其中出不来,王源的状态着实有些不太好,这种刚刚觉出端倪的感情仿佛隔着面纱的美人,略窥得出风情,却难以分辨全貌,让人没来由地心焦,仿佛有小手在心尖上挠着。
视线落在王俊凯的身上,那个家伙正一脸专注地和主持人互动,眼神偶尔飘忽一下,似乎还是不习惯身处舞台中央的压力。
好几年了,依然如此。
就像好几年了,这个人依然在他身侧,微微偏过脸就能看到。
侧脸依然帅气,眼眸依然澄澈,笑容依然明朗。
这么喜欢扮酷的人,却总是在他面前露出孩子气或者老妈子的一面,好几年了也还是没有变。
这样的小发现好像一不小心打翻了心口的蜜罐,整个人都洋溢出掩不住的甜味儿。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上王俊凯呢?
台下喧嚣,台上热闹,然而在这样的氛围中,王源第一次在工作时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一次次在故作掩饰的左顾右盼中用目光擦过王俊凯的侧脸。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唇角挂着的笑意有多么温柔和甜蜜。
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了唐瑜的半句话:“……拍完戏之后回到北京,我就带小源儿去我家玩了。”
虽然不知道刚刚在说什么,但听到自己名字出现的王源连忙打起精神接上话茬:“没错,当时刚好有一天假期。”
下一秒就感觉到王俊凯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同一侧的耳朵也开始发烫——某些东西在心里破壳而出后,他的情绪和反应一下子都有些不能控制了。
忍不住侧过头瞥了一眼,王俊凯眼里有着很明显的不爽。
王源这才想起来他当时并没有告诉王俊凯自己要去唐瑜家玩,后来见面时也没说起过这茬。
心里有点发虚……这种出轨被发现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然而喧闹的录制现场没给他仔细思考的机会,话题很快被主持人翻篇,毕竟问答不是这种娱乐节目的主要部分。

综艺节目的舞台宛若战场,有人搏上镜,有人推作品,有人卖风情。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简直是来拉架的。
王源看见王俊凯和唐瑜眼神胶着着电光火石、为了个小游戏拼死拼活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较上劲儿的,唐瑜的心情多少还是可以理解一点的,毕竟前女友刚和王俊凯拍了亲密戏。可王俊凯就不一样了,唐瑜本身没什么黑点,他又经常讲一些两人之间有趣的事情给王俊凯听,所以王俊凯就算不喜欢唐瑜,至少也不至于讨厌吧?况且王俊凯在同行面前一向内敛低调,此时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感觉实在不太像他。
比较糟糕的是,这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跟贝嘉宁传过绯闻。
于是粉丝骚动着,主持人若有似无地迎合着,搞得两个人像是要为贝嘉宁打起来似的。
这让王源有那么一点点不爽——王俊凯啊王俊凯,我说什么来着,谁叫你要传绯闻的。
好吧,他的不爽可能比一点点还要多一点点。
不过很快他也顾不上想东想西了,他站在游戏环节的起跑线上,面对需要一个人背着队友从指压板这头跑到那头的游戏规则,开始了和唐瑜漫长的争执。
都是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大男生,谁都不愿意被无聊地背着完成游戏。
台下的尖叫声在两人的拉扯之间愈加激动,王俊凯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的不爽值成功到达巅峰。
于是带着些催促的意思,他俯下身先背起了贝嘉宁。
唐瑜说白了也是个感性思维控制大脑的人,被另一重尖叫吸引着看到了王俊凯的动作,立马一激动直接粗暴地把王源公主抱起来就往对面冲,丝毫不顾小兔子一瞬间呆掉竟忘记了挣扎。
王俊凯皱了下眉头背着贝嘉宁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边是一米八的大男生背着一米六的小姑娘,一边是两个一样体格的男生公主抱,高下立见。
王俊凯早早超了过去,直到从对面绕了一圈再返回的时候,才迎面遇上跌跌撞撞赶上来的唐瑜。
唐瑜本来就是不是力量型的男生,指压板又是个很恼人的障碍,更何况王源在他怀里手脚僵硬乱动乱摇没有半点配合的样子,简直是坑队友。
眼看王俊凯就要洋洋得意地擦肩而过,唐瑜一着急跨了好大一步,结果一个没站稳要摔倒,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迅速让他松了手——
挂在他身上一直晃来晃去的王源早料到这一趟往返跑不会顺利,所以被脱手甩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了狠摔一跤的觉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意外的是,直到身体静止他都没有感觉到想象中摔在指压板上的剧痛。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臂膀,熟悉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就算不睁开眼睛他也知道,是王俊凯。
心跳乱哄哄的,耳边是燥热的呼吸和温热的气息,身体触碰的部位好像会自动加热,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在升温——他没有摔晕,却被抱晕了。
可是王俊凯很快放开了他。
真的就是,松开手把他放在了指压板上。
他听到台下骚动的尖叫,听到主持人圆场的台词,听到王俊凯半开玩笑地解释甩下贝嘉宁来救他的原因:“我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而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那种刚刚确定了自己感情时涌上头顶的热度和甜腻腻的心情像被打了一针冷却剂——
贝嘉宁是“色”,而他是“友”。
他们之间是比赛,他俩之间是友谊。
方才被感情的顿悟冲昏了头脑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喜欢王俊凯这件事情,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横亘在其中。
在一切的一切之前,他们,首先是兄弟。

对于王俊凯来说,王源跌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的一颗心才算真的归了位。
因为王源无论是刚见面时含糊其辞的话语,还是录制开始前有些飘忽的神色,都让他觉得不安。
更何况其中还夹着唐瑜这个碍眼的家伙。
这个家伙自从《北国之春》开拍就常驻在王源的朋友圈与他和王源的聊天记录中,刚开始他还高兴于王源认识了好朋友在剧组有人照应的他,久而久之就开始忍不住担心了。
毕竟王源那张男女老少通吃的脸就搁在那儿,静能高冷傲娇动能耍宝卖萌的性格又讨喜,谁能保证看久了相处久了不会一不小心动了心?
这边贝嘉宁隔着上海与承德的地理隔离和两个剧组的理论隔离都能惦记着,难保唐瑜不会在朝夕相处中动了别的心思。
想想就觉得心里别扭,杀青了还带到家里去玩?一起录个节目还要约小饭局??真是够厚颜无耻的!还有,什么“小源儿”“王小源儿”的!叫“王源”就行了啊喂!
单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节目开始录制之后唐瑜就一直与他针锋相对,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要抢人是吧?好,你等着……
可是为什么玩个游戏还要按作品分组?为什么他要背贝嘉宁这个花痴少女?为什么唐瑜胆敢公主抱他的王源儿?
其实让他觉得有点丧失安全感的不只是王源和唐瑜亲近友好的相处,还有王源本身的变化。
他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坐飞机走出重庆时惶惶不安的感觉,记得王源在飞机上东瞅瞅西瞧瞧的好奇和起飞降落时的“嘿吓人”。
他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参加颁奖礼时的紧张和兴奋,记得王源在休息室换衣服时扣错的扣子和上台前紧攥他衣袖的手指。
他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录制综艺节目时的青涩和激动,记得王源递给他的那个求帮助的眼神和还没学会表情管理时的一脸凌乱。
……
他记得好多好多。
可是现在的王源不会了。
现在的王源一个人穿梭于各个城市,通告、拍摄、训练、录制……无论什么都玩得很转。
王源在摄影棚里笑着闹着不时抖个包袱,以最自然而然的姿态娱乐大众。
王源在舞台上可歌可舞有时带着钢琴一起撩拨,用不容置疑的方式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偶像。
王源在不经意间剥离了原来青涩稚嫩的外衣,早就不是依赖着他的存在了。
而他迟迟未发觉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王源单独在他面前时,总是保持着以前那种毫无防备的幼稚和随时发作的别扭。
有时他真的不敢想,以后两人会变成怎样。
所以当唐瑜不受控制地松了手时,他想都没想就甩下了贝嘉宁去接住了王源——
哪怕只有一瞬也好,他想体会那种王源确实在他保护范围内的实在感。
也只有把人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才会清楚地意识到,他真的很渴望这种,把王源紧紧握在手心的感觉。
别人都抢不走,别人都看不到。
只有他可以靠近,只有他可以触碰。
其实王源不需要他的保护。
其实是他自己需要保护王源。

可是王俊凯很快放开了手,把王源轻轻放在了指压板上——
原因很简单,他知道王源不喜欢这样。
王源不喜欢在外人眼中落下他俩过于亲密的动作,更不喜欢露出需要他保护的一面。
这些都来自于外界过于敏感的质疑。
质疑他们三人之间是否亲疏有别,质疑他们两个有多亲密无间,质疑王源是否有资格独当一面。
只能故意收敛、减少亲密、隐藏依赖、佯装疏离。
所以即便抽出手相当于抽出心,他也得装作若无其事,然后费劲心思用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扔下了女孩子去救王源。
好在后来圆场圆得顺利,没有让王源觉得为难。
他能理解王源这样固执的情绪,但每到这种时候还是总有一种自己很多余的失落感。

似乎那个小小的意外插曲成了整场节目的转折点,后来的一切都变得平静而无趣,甚至让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出了不悦。
无论是王源和唐瑜输了游戏被惩罚合唱一首歌,还是王俊凯和贝嘉宁被点名示范情侣三连拍。
明明是让粉丝尖叫、让制片方高潮、让节目组窃喜的综艺亮点,两个人却都是兴致缺缺地在竭力应付,不求出彩,但求无误。
录制完节目几个人都很累,唐瑜敏感地感觉到王源和王俊凯不太对劲的气氛,没有多做打扰,只是跟王源招呼了一声“宣传期见”就先行离开了。
倒是贝嘉宁运气好,因为王俊凯累了一天、心里又压着很多情绪,难免疏忽大意,她见缝插针就和王源交换了微信,成为了今天唯一的赢家。

回程时气氛变得异常沉闷,两个人沉默了一路直到酒店。
本来以为又要重复各自卸妆洗澡休息、然后第二天各自离开的恶性循环,没想到小任姐看每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点了夜宵招呼着要犒劳大家。
等王源洗完澡吹了头发再回到小任姐的套间时,夜宵刚刚摆上桌。
可是难得他没有第一时间被吃的吸引,而是注意到了阳台上的王俊凯。
酒店相当阔绰,说是阳台,倒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小露台,对着院内的游泳池和花园,景观好得不得了。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打算让咕咕叫的肚子再委屈一下,走过去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虽然是初春,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的,王俊凯洗完澡又懒得吹头发,就裹了件大外套戴着上边的连帽,倚着栏杆看风景。
微风携带着花香,席卷了小小的露台。
这样的气氛有点好,给了王源莫名的勇气,让他走过去,轻轻叫了声“小凯”。
声音落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愣。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了,王源叫王俊凯,“小凯”。
王俊凯回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些惊讶、一些疑惑,还有很多很多的暖意:“怎么了?”
“你好像……不怎么开心。”王源说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烂的开场白。
王俊凯却没有隐瞒,直率地点了点头。
“不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很多事情。”
王源想了想,走到他身边一起扶着栏杆:“我刚好挺闲的。”
“不着急吃夜宵?”
“不着急。”
“好吧。”王俊凯笑了笑,仰起头看晴天里的小星星,“让我想想……可能是因为你跑去唐瑜家里玩不告诉我,可能是因为你和唐瑜去吃饭不告诉我,可能是因为唐瑜叫你’小源儿’,可能是因为……”
“停!等一下等一下!”王源有点听不下去,他觉得自己耳朵有点发烫,“王俊凯,你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在生气?”
王俊凯笑了笑:“不是啊,我还生气你俩一起唱歌了,王源儿,咱们俩都有多久没有一起唱歌了?”
王源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们要唱,随时都可以唱啊。”
“随时是什么时候?我们现在碰一面都很难吧。”风大了些,王俊凯把手揣进口袋,“这样一想就觉得很生气啊。”
“王俊凯,这么说起来我才应该不开心吧,”王源侧过身看着他,“先一步离开的不是我……就像今天,明明你把我扔在了指压板上,要生气也应该是我生气才对吧。”
王俊凯似乎没明白他话里的起承转合:“怎么提起这个来了?我不放你下来,难道一直抱着?”
“……那,那个什么重色轻友和友谊第一又是怎么回事……”王源一不小心暴露了不该暴露的小心思,于是说着说着自己也开始凌乱了起来。
王俊凯虽然足够钝感没有发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足够耿直说出让王源心跳加速一下的话:“……我去扶你当然是因为担心你摔着了,只不过当时把贝嘉宁从背上甩下去有点难看,不圆一下场怎么行……王源,都这么长时间了,哪些话是开玩笑的,哪些话是不得不说的,哪些话是真心的,你还分不清吗?”

每一个字都好像打在心尖上。
“我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和“当然是因为担心你摔着了”。
“我有什么好动心的”和“你有没有动心呢”。
“我真不想跟你讲话了”和“胃疼不会死,但是心疼会死。”
……好多好多话都打在心尖上。
王源啊王源,这么长时间了,哪些话是真心的,你还分不清吗?

你喜欢王俊凯,看起来是一件十分不应该的事情。
你们以好同学好朋友的身份走过了最开始的近两年,又以兄弟、朋友和队友的身份并肩而行近五年,如今你却任由占有欲随性地扩张了原本单纯的感情,这听起来确实过于自私和任性了。
可是怎么办,不发现还好,一旦让心里难耐的小手推开了那扇名为喜欢的门,里面积攒多年的厚重感情便长江决堤一般喷涌而出,再想把它们关押回去已经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论他的感情出于什么原因,他的真心都早已深入你的骨髓。
所以你喜欢王俊凯,分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管了,不想管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现在,此刻,想靠近这个人,想跟他多说说话,想碰碰他的手指,想蹭蹭他的体温。
这也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凑近这个人揣着手的口袋。
用指尖拨开袋口,一点点伸进手去。